结论先行:2026 年 9 月 7 日最高人民法院新闻发布会发布《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,把'AI 只是辅助工具、使用人对内容真实性负责'写成了明确的裁判规则。对律所、企业法务和任何用 AI 生成诉讼材料的人,最该记住的是三条:不得用 AI 虚构事实虚假诉讼、不得用 AI 伪造证据、对 AI 生成的诉讼文书与案例检索报告必须核实并主动说明。下面把这三条拆开讲,并落到法律科技的落地提醒。
意见出台的背景
据最高法新闻发布会公开信息,随着生成式人工智能普及,诉讼参与人借助 AI 辅助诉讼越来越常见,但也出现了多起利用 AI 生成虚假案例、且当事人与代理人在提交法庭前未作核实的事件。今年 1 月,新闻媒体已对这类事件作过集中报道,人民法院案例库也有相关入库案例。意见正是在这个背景下,把'AI 辅助'的责任边界系统地说清楚。
意见本身覆盖很广,包括 AI 生成内容侵权、开源软件责任、AI 发明创造专利认定、自动驾驶责任划分等。对法律实务最贴近的,是它对'诉讼参与人使用 AI'直接作出的三条规定。
边界一:不得用 AI 虚假诉讼
意见明确,当事人利用人工智能自主学习、自主决策的特性,通过删除或篡改生成合成内容标识、特定指令输入、选择性结果呈现、对抗性干扰等人为干预方式,捏造案件事实进行虚假诉讼的,人民法院应当依法驳回其诉讼请求,并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、拘留;构成犯罪的,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
落到实务上,这意味着'用 AI 编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案情'不再是灰色地带,而是明确的违法行为。对代理人来说,提交任何由 AI 参与生成的事实陈述前,必须确认其有真实证据支撑。
边界二:不得用 AI 伪造证据
意见规定,诉讼参与人或者其他人利用人工智能伪造证据,妨碍人民法院审理案件的,依据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四条规定处理,即可以根据情节轻重予以罚款、拘留;构成犯罪的,依法追究刑事责任。这条把'AI 生成假合同、假聊天记录、假鉴定意见'直接纳入了妨碍诉讼的规制范围。
对企业和法务的提醒是:任何准备提交法庭的材料,如果经由 AI 生成或改写,必须保留生成过程与原始依据,能在被质疑时还原'这份材料从哪来、怎么来的'。
边界三:AI 生成文书与检索报告必须核实并说明
这是最常被忽略、却最实用的一条。意见规定,诉讼参与人提交诉讼文书、案例检索报告等材料如系使用人工智能生成,应当在提交法庭前认真核实相关法律、司法解释、案例等内容的真实性、准确性,在提交法庭时对使用人工智能辅助情况作出说明,并对有关内容的真实性、准确性依法承担责任。
换句话说,'我让 AI 查的判例'不能免检直接进卷宗。代理人必须自己把 AI 给的每一个案例、每一条法条回原文核验,确认它真实存在、援引无误,再决定是否采用。
① 建立 AI 生成材料的标注流程:凡 AI 参与起草或检索的,文件头标注'AI 辅助生成',并附生成工具与时间;
② 案例检索必须回原文核验,禁止直接采信 AI 给出的'判例'或'法条',核验人要签字留痕;
③ 证据类材料生成后留存可追溯记录,被质疑时能还原生成链路;
④ 把'AI 辅助说明'做成提交动作的前置环节,而不是事后补一句。
② 案例检索必须回原文核验,禁止直接采信 AI 给出的'判例'或'法条',核验人要签字留痕;
③ 证据类材料生成后留存可追溯记录,被质疑时能还原生成链路;
④ 把'AI 辅助说明'做成提交动作的前置环节,而不是事后补一句。
对企业法务的日常影响
这条意见虽然是司法裁判规则,但对日常企业法务同样有警示意义。企业在应诉、仲裁、合同争议中也越来越多地借助 AI 起草文书、检索类案,意见明确传递了一个信号:只要材料进法庭,AI 参与的环节就要可说明、可负责。即便企业自己不是诉讼主体,内部用 AI 生成的尽调报告、律师函、合规说明,也应参照这个标准留痕。
更现实的一点是证据观。过去'有份材料就行',现在要能回答'这份材料怎么来的、是不是 AI 编的'。企业建立证据材料的生成与核验台账,不再只是合规点缀,而是风险前置的必要动作。
用 AI 辅助,但别把判断交给它
意见反复强调'人工智能只是辅助工具',这句话对法律科技产品的定位也是准绳。再强的检索模型,给出的类案和法条也必须回到原文核验;再顺滑的生成模型,起草的文书也必须由执业人员过目担责。把 AI 当'初稿生成器加检索助手'是稳妥的,把它当'裁判'则会踩到意见的红线。
对采购法律科技工具的负责人,验收时不妨多问一句:这个系统给出的每一条依据,我能不能一键跳回原文?如果不能,它再快也只适合内部参考,不适合直接进卷宗。
三类最容易踩的误区
① 把 AI 检索到的'判例'直接当真:未核验出处就引用,一旦虚构,责任在提交人;
② 用 AI 润色事实陈述却不留痕:改了关键事实却说不清依据,等于埋雷;
③ 把 AI 生成文书当终稿提交:缺少人工核实与说明,违反意见的核实说明义务。
② 用 AI 润色事实陈述却不留痕:改了关键事实却说不清依据,等于埋雷;
③ 把 AI 生成文书当终稿提交:缺少人工核实与说明,违反意见的核实说明义务。
给采购法律科技工具的一张验收清单
把上面这些落到采购环节,最实用的是一张可勾选的验收清单。第一,溯源能力:系统给出的每一条法条、每一个案例,能否一键跳回原文并标注来源与版本;第二,留痕能力:每一次生成、每一次引用是否记录操作人与时间;第三,可干预性:误报或错引能否被标注并回流,用于改进而不是石沉大海;第四,边界声明:厂商是否明确'辅助而非裁判'的定位,不暗示结论免核。
这四点看起来朴素,却是区分'能用'和'敢用'的分水岭。在最高法意见把核实责任明确到使用人之后,采购方更该追问的不再是'它多快',而是'它出错时我能不能兜住'。一个负责任的工具,应该把'人最终负责'这件事设计进流程,而不是用自动化的外壳把它藏起来。
① 源头可溯:每条依据带原文链接与版本;
② 过程留痕:生成与引用记录操作人与时间;
③ 错误可纠:误报可标注并回流改进;
④ 责任清晰:厂商声明辅助定位,不替代执业判断。
② 过程留痕:生成与引用记录操作人与时间;
③ 错误可纠:误报可标注并回流改进;
④ 责任清晰:厂商声明辅助定位,不替代执业判断。
对法律科技产品的启示
意见对做法律科技工具的人也是一个清晰信号:检索类、生成类工具必须做到可溯源、可复核、可留痕,不能只给一个看似权威的结论。一个负责任的系统,应该让使用者'点开就能看到依据原文',并且每一次引用都可回溯到具体条款或案例。这和我们做私有 AI 知识库的取向一致:答案必须带出处。涉及企业合规材料的管理,也可以参考私有化部署方案,把敏感材料留在内网、操作全程留痕。
参考来源
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新闻发布会 - 中国法院网、最高人民法院官网 2026-09-07 报道;'AI 造假可追究刑责'相关报道 - 光明网法治频道 2026-09-07;意见的条文解读 - 最高人民法院官网专题